413病房的病人林芗坚持不用这医院的医生做手术,而是另请了来自上海的专家团队。对于这样一件极其有损这医院名声的事件,温佟和出人意料的做了低调处理。因为他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办——吴欣瑶所造成的事端远比他想像的严重。

这天是5月24号,医院的法律顾问刘律师一大早就来到院长办公室,向他报告一些最新的情况。他进门坐在了他惯常座的那张椅子上。温佟和正在签一些文件,抬眼看到了这位好帮手,一笑,“刘律师,你好你好!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刘律师戴着一支无框眼镜,头发梳的是一丝不乱,他微笑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您就放心吧,毕竟那是病人自己的选择,上海那边的专家也同意了。”

温佟和说:“我不是担心这个,那个护士吴欣瑶,她自己打报告辞职,我们按照相关条例处理就行了,可是她不仅在员工中散布医院的流言蜚语,还要求医院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歪风邪气。”

刘律师说:“这倒是很棘手,她号称掌握年初顾振生那件医疗事故的铁证,要真有的话,如果去串通死者家属,好不容易平息的案子,又会闹起来。那家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啊,您还没领教够吗?处理不当的话,会给医院带来不少麻烦。”

温佟和一筹莫展,求教道,“刘律师,您的意见呢?”

刘律师想了一下,说:“老实说,还是一个钱字。她吴欣瑶不就是为了钱嘛,要真的鱼死网破,她也一分钱捞不着。”

温佟和忿忿然的说:“这不明摆着敲诈勒索吗?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刘律师:“这样,底线一万块钱,补偿她的精神损失,多一个子没有,我去跟她谈。”

温佟和点头同意:“好吧。……唉,你看我哪里像个院长,分明就是救火队长吗。”

刘律师赞同的点点头,说:“温院长,不是我说人坏话,这些烂事都出在顾医生的部门,有您这样为他顶雷的领导,真不知他哪辈子修来的福。”

温佟和一摆手,说:“诶?话不能这么说,刘律师,老顾很有才干,心脏外科领域的造诣在全国都能排上号,不夸张地说,咱们医院的名声有一半是他赚来的。像他这样的专家,到哪里都会响当当的,我这个当院长的,能不全力呵护他吗?”

刘律师也不好再说什么,记得当初,也是为了袒护顾振生,温佟和不惜和精神科的杨铭意翻脸,炒了他的鱿鱼,便迎合道:“要说也是,他也够不幸的,要不是因为爱人病危,也不会精神恍惚闹出那么大的医疗事故……”

温佟和看看表拿起电话,刘律师立刻打住。

温佟和对着电话听筒:“心脏外科吗?通知吴欣瑶马上到工会办公室。”

刘律师说:“好了,我去找吴欣瑶谈判,有结果马上向您汇报。”

温佟和起身:“谢谢刘律师,辛苦你了。”

两人煞有介事地握了握手,刘律师就转身向外走去。

在413号病房,麦宇翔正坐在林芗的病床前,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林芗笑眯眯的说:“麦医生,现在啊,不瞒你说是有点紧张呢。”

麦宇翔说:“手术之前都会这样的。”

他笑了笑,假装无意的问道,“最近你的睡眠情况怎样,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林芗想了想,说,“睡眠还不错啊,好像没做什么梦。”

麦宇翔点点头,以开玩笑的口气又问,“那个白衣女人也没出现咯?”

林芗没有马上回答,等了一会儿,她却说起了别的事——

林芗问道,“麦医生,你说是不是当一个人紧张的时候,她对于一些不相干的事情都会产生些莫名奇妙的联想?”

麦宇翔点点头,说“有可能,因为精神上的压力会转化某种心态上的敏感,比如有人会特别注意4啊,9啊这样的数字,有人会担心看到血、猫这类的东西。”

林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说,“是啊,最近我有个发现,就是这一连4个月,都是每月的24号,这个413病房都有病人死,你说奇怪不奇怪?”说完,她好奇的看着麦宇翔的反映,麦宇翔一脸茫然,她便又说,“我是这月的24号做手术!今天。”

说完她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想表示自己是开了一个玩笑,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担忧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秘密。

麦宇翔随即露出一个安慰式的微笑,但他的心里却止不住翻涌起来,每月的24号,这个论点倒是他所没有注意到的。他明白,林芗跟他这样说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安慰,于是,便微笑着劝慰说,“但当时她们的情况比你严重的多,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压力,轻松上阵,会没事的。这也不过是巧合吧。不过,你倒是够细心的!”

听麦宇翔这样说,林芗感到心里安然了不少,于是说了她的另一个发现,或者是猜测——

“麦医生啊,也许我疑神疑鬼,但是,我大听到的情况是,好像那个白衣女人只在雨天才会出现,因为那些看到过她,或者听到过哭声的人都说那时应该是在下雨的……”

麦宇翔又是感到一阵惊讶,这个女人确实细心的很……

这时候,徐晨晨走进病房,看到麦宇翔也在,便笑着问道:“林姐姐,今天感觉好些么?该吃药了,麦医生你也在啊说什么呢?”

林芗一笑说:“好些了。”

麦医生站起身说:“也没说什么,聊些闲天儿,林芗,那我先走了,不要有什么压力。”

林芗点点头,叮嘱道,“你要常来我这看看我啊!”

麦宇翔一笑,说,“好的,祝你手术成功!”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病房。

徐晨晨帮林芗服完药之后坐在她床边,悄悄跟她说,“林姐,你这回在我们医院算是出了风头了,不过不少人对你这么做还是有意见的,你干嘛不转院呢?”

林芗说,“转院容易,但是你们医院不同意把捐献器官转到别的医院去,我也没办法,只有这样了。”

她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小吴护士跟我说,这里的上一个病人是……被害死的?”

徐晨晨一听,躲躲闪闪的说:“林姐,你别多心啊,她瞎说吓唬你的,她得罪了院长的女儿,马上要被开除了,她说的话你怎么当真了呢。”

林芗还是不太放心,又问:“那,上一个病人是怎么死的?我听到的各种版本都有,你给我一个实话。”

徐晨晨犹豫着,显然不想提这件事情。

徐晨晨小声的说:“她是晚上突然死的,而且死相很吓人。大家都说是被一个白衣长发的女鬼害死的。但那天晚上是晓雨值班,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芗听到“白衣女鬼”四个字心里不由得一紧,却不愿表现出来,她瞅着徐晨晨,然后扑哧笑了!

“没有这么跟危重病人开玩笑的,不聊了,我得睡一会儿了,晚上还要手术呢。”

徐晨晨好像巴不得不再提这件事,松了口气,说:“嗯,时间到了我来叫你。”

林芗闭上眼,翻过身去了。

精神科办公室内,麦宇翔正在一本日志上记录着,林芗的那两个发现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每月24号、下雨天、白衣女人、哭声……但删删改改,他还是在末尾记了一句“手术当日,并无异常。”

麦宇翔停笔后微微抬起头思考着什么,随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灵异事件。

麦宇翔看着这四个字想了一会儿,好像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摇摇头自嘲的笑了,随手用笔把那四个字划掉了。

天色渐渐黑了,这个多雨的春末夏初又飘起雨来。

长长的空寂的走廊,幽幽的哭声不知从何而来,苍白的灯光忽然吇吇的闪烁起来,一个一身白衣的长发女子在走廊上行走,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时隐时现。

413号病房里,睡梦中的林芗苏醒过来,她睁开迷蒙的睡眼,忽然看见房门外,一袭白色的身影恍过,消失不见了,林芗吓得差点喊出来,她直勾勾看着门窗,生怕那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她一边往被子里缩一边慢慢把被子往上拉起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紧张的看着外面,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忽然,她听见房顶上有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惊恐的慢慢的向上转过头,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房顶之上正倒趴着一个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子,她的长发正向床上的林芗蔓延下来,林芗凄厉的哭叫着,痉挛着,躲避着,她惊恐的看着上方,似乎已经被抽离了灵魂一般,眼睛的瞳孔正在放大,映出头顶可怕的白色人影。

房顶上女鬼的一只血红的眼睛,登时又瞪大了一圈——林芗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低下头去,她的胸口已经被锋利的黑发割开,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双死亡的手向她伸下来!

林芗从噩梦中惊醒,天色已晚,透过门窗的光线,她愕然看见床边果真正趴着一团白色的人影,那人影正向她的头部伸过手来,她吓疯了一般尖叫着向后躲避。

徐晨晨的声音——

“林姐姐,林姐姐,是我,我啊,小徐!徐晨晨!”

林芗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徐晨晨,她满头是汗,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林芗惊魂未定:“晨晨,晨晨……”

徐晨晨咯咯的笑起来,把手放在林芗的额头摸了摸,说,“怎么,你把我当成白衣女鬼了?我还以为林姐姐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怕鬼呀。”

林芗意识到刚才的状况,也呵呵的笑起来,说,“不该听你讲鬼故事,做噩梦了。”

徐晨晨止住笑,说“马上要手术了,你准备一下吧。”

夜色很快笼罩了医院,413病房的窗外,又下雨了。

林芗躺上担架床,被推出了病房,推过走廊,进入了手术室,不久,手术室门口“手术中”字样的灯亮了起来——

护士宿舍,夏晓雨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整个人显得病怏怏的。吴欣瑶正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她注意到夏晓雨的脸色很差,问,“你怎么了?”

夏晓雨困恹恹的说:“没什么大事,有点不舒服。”

吴欣瑶关心的说:“哦,要不今天你就别去值班了,休息吧。”

夏晓雨说:“徐晨晨一个人害怕,你又走了,我不去谁去呢?”

吴欣瑶说:“那你睡会儿,待会儿我叫你。”

夏晓雨对她微微一笑,说:“那我睡一会儿,时间到了你叫我。”

吴欣瑶把她的宝贝电脑塞进了行李箱,说:“睡吧。”

吴欣瑶收拾完了行李,看着床上的夏晓雨,感到心里很过意不去,想起这几个月的相处,她替自己值过很多次班,自己比她大两岁,却从来没帮过她什么,现在要走了,何不替她值一次班呢?也顺便和徐晨晨道个别,这么多年了,就像姐妹一样,这就要走了,到底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舍。

吴欣瑶在房门上贴了一张字条,轻轻关上门,下楼去了,窗台上的那盆清水不为人察觉的荡起一丝涟漪。

护士宿舍楼下,已经深夜了,雨下的愈发细密,天空黑漆漆的,吴欣瑶走出宿舍楼,朝医院的方向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医院主楼第十二层一间冷藏室的门不祥的“吱”的一声,开了,又“咔”关上了。

长长的走廊上,白衣女子的身影一闪,不见了,整个空间里充盈着那女子幽幽的哭声……

护士值班室,一名护士正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房间内的灯光不祥的吇吇闪烁起来,护士的身后,随着灯光的闪烁一名长发披面的白衣女子显现出来,她无声的抽泣着,悄然的朝护士伸出一只枯萎的冰冻的手,一下抓住了护士的肩头——

徐晨晨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她一边慌乱的从桌子上直起身向后看,一边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肩膀,慌乱中有什么东西掉到了桌子下边……她定了定心神,好一阵子才确定刚才不过是又做了一个噩梦,她揉揉眼睛,俯下身,原来是手机摔到了桌子下的角落里,她探身钻到桌子下边,伸出一只手臂去拿手机……突然,一阵急促的“叮叮叮”的声音响了起来,徐晨晨吓得浑身一颤,眼睛一闭坐到了地上,好一会儿,她才歪着脑袋从桌下钻出来,看向声音的来处——413病房的急救铃!

徐晨晨按了一下手机,手机上显示:00:14。已是午夜时分,难道是林芗做完了手术被送回了病房?不会啊,按说应该是手术当夜要在手术室旁的监护病房做监护的。徐晨晨的脸上泛起一丝疑惑,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出了门。

413病房外,徐晨晨困恹恹的走过来,她看到413病房里黑着灯,昏暗的光线里……似乎有隐约的哭声,徐晨晨突然一惊——原本应该无人的床铺上骇然的站着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面貌,但看得出是一个穿着长裙,披着长发的女子……不及多想,徐晨晨吓得瞪大了双眼,捂住嘴巴撒腿就跑……

手术室旁的监护室,林芗正在病床上昏睡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点滴、氧气一应俱全,显然已经做过了手术。护士吴欣瑶正坐在她身边打盹。

一名护士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轻声说,“吴欣瑶,你的手机响了。”

因为监护病房不能带手机,吴欣瑶进来时把手机放在了外面。

吴欣瑶清醒了一下,看了病床上的林芗一眼,对那护士说,“帮我照看一下哈,一会就回来。”

护士点点头,说:“好的,我来吧。”

护士把手机递给吴欣瑶,自己走进了病房。

吴欣瑶从监护室出来,走出几步,接起手机,却只看到一段留言,她点了一下手机,却只有一段未接留言,是徐晨晨的声音——

她在跑动中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万分的惊恐,“欣瑶欣瑶!她、她在楼里,吇吇……吇吇吇……”那凉彻心肺的幽幽的哭声如此清晰,吴欣瑶吓得失手把手机掉在了地上,那恐怖的声音继续响着,里面的徐晨晨尖叫起来“……不、不,救命,救命……”随着一阵令人恐怖的杂音,这段录音结束了——她赶紧蹲下关闭了手机。

吴欣瑶不由担心的道了声“晨晨!”,她马上回到手术室,拿了一把手术刀匆匆走过长长的走廊,朝电梯走去,这天,她感到这走廊从没如此的长,如此的空,她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她,遂一下回过身,“谁在那?”身后却空无一人。

吴欣瑶急匆匆走到电梯门口,按了几下,电梯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不禁咒骂了一声,向步行梯口走去。

吴欣瑶走进步行梯那一刻,忽然周身打了一个寒战,她发觉周围的场景似乎非常熟悉,那感觉就像掉进了自己的噩梦里——长长的陡陡的步行梯,黑洞洞的,只有楼梯顶端有一团光影,照得斜斜的墙壁上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光斑,楼道里充盈着那种虚无缥缈的哭声。

吴欣瑶壮着胆子用力跺了几下脚,声控灯却并没有亮,吴欣瑶只好拿出手机照亮,她鼓起勇气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手术刀往上走。

吴欣瑶在手机上按下一组号码,里面传来阵阵忙音,步行梯的顶端却突然发出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吴欣瑶靠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蹭去,渐渐看到步行梯口有一部手机在一边震动一边响,手机边上的阴影边沿还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吴欣瑶的注意力都被那手机边躺着的人吸引过去,冷不防身边突然有什么东西滑了过去。

吴欣瑶吓得一下坐到了地上,一失手,手机掉在楼梯台阶上滚落下去熄灭了,随之上面那部手机也熄灭了,周围瞬间完全黑了下来,一时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结了,变得冰冷异常。

吴欣瑶把一只手塞到嘴里,狠狠的咬了一下,一丝鲜血流了下来,巨大的疼痛告诉她,这次的噩梦是真的!她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哭了出来,她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准备往下跑,脚下一动却拌了一下,摔倒跌了下去,不能动了,手术刀也脱手了。

她慌张的用手四处乱抓,忽然抓到了手机,她用尽力气坐起来按了一下手机,手机瞬间亮了——手机的微弱亮光登时照出吴欣瑶面前可怖的一幕——被长长的黑发遮住的一张惨白的怪脸——

吴欣瑶失声尖叫了出来……

步行梯口躺着的人忽然从血泊之中抬起头,随着刀片割破血肉的可怖声音,一汪血浆喷到了徐晨晨的脸上,她吓得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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