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将士们暗自部署好,翌日卯时一刻,全军整装待发。

凌霄起的早,亲自为褚奕峰穿好战甲,尊褚王朝明警训,皇子皇孙到了战场都要出战,凌霄这一天也身披银色铠甲,二人并肩而战。

褚奕峰犹豫道:“凌霄,你还是……”

凌霄一笑:“凌小侯爷下马能治上马能战,我还想借着这一战提提官职呢,总不能做一辈子参军,来……”

褚奕峰笑着点点头:“嗯,生一起生……”凌霄挡住褚奕峰下面的话:“我们会一直生,走吧。”

全军早就用了早饭,整装待发,按军属站在将士身后。

凌霄走在褚奕峰身后,轻声道:“昨个儿我教你的战前动员可记住了?”

“啊?”褚奕峰一下子懵了,“全……忘了,就记着……你说打完了这仗给我烤羊腿吃。”

凌霄气的笑出来:“你能记着个什么?!罢了罢了,随便说说吧。”

褚奕峰上马,策马走到大军前,面对着这十二万大军,褚奕峰闭了闭眼,朗声道:“今天,我们要越过胡儿山,讨伐叛军,收复胡儿山以北的土地!有害怕的吗?!”

褚奕峰见军士们诺诺不言,一笑,“害怕是肯定的,说不害怕的人都是在撒谎!我害怕么?对,我也害怕,我害怕我辜负我们已经死去的,五千多名弟兄!!”

军士们渐渐抬起头,眼中有了恨意,褚奕峰继续道:“那五千人里,有你们的叔伯!兄弟!和无数不认识的同胞兄弟!”

“五千多的亡灵在我们身后,死去烈士们的英魂就在我们挥出的每一刀上!在我们放出的每一箭上!”

褚奕峰微微扬起头,朗声道:“是!我们在一月前是吃了败仗,张家叛贼在放流言,说褚军不敢再战,可能吗?!”

军士们手中兵甲在战栗,大声怒吼:“不可能!”

“褚家天下!就是我的祖父!你们的圣上在马背上打下来的!说我们褚军害怕打仗才是笑话!我们现在脚踩的土地,我们现在要去收复的土地,就是你们的祖父!你们的父辈打下来的!前人的脚印还没有被风沙吹尽,你说我们怕什么?!”

褚奕峰身下战马随着军士们的大声呼喝兴奋的踏步,褚奕峰单手轻抚战马,继续大声怒问:“是谁抢走了我们父辈打下来的土地?!是谁卑鄙无耻的潜入我军大帐暗杀了我们的大将军?!是谁不顾我军民安宁,挑起这一场战火?!”

兵士们大声怒喝呼应。

“相信我!”褚奕峰抽出战剑,大声道,“如同你们儿时听父辈回忆当年打天下的功绩一样……十年以后!回答你的儿子……这一天你站在库沙尔湖草原上!绞杀了多少叛军!斩落了多少敌首!”

一瞬间全军随之怒吼,十万铁甲齐声咆哮!

乌戟不可思议的看着火速进入备战状态的大军,侧头问凌霄:“小……小侯爷,这是您教的二皇孙?”

“不是。”凌霄为褚奕峰刚才的一席话震撼。

凌霄不禁想起以前偶尔和凌侯爷谈起韦家时,凌侯爷说过,有些人,天生战而生,为战死。韦家的男子就是这样。

韦家最伟大的男人教导出来的褚奕峰,带着一半的韦家将士的血液,带着一半褚家皇族的血液,生来就带着杀伐之气,这股力量不是凌霄能给的,由天授,由气生。

也许皇都的锦绣繁华曾遮蔽过褚奕峰的英武,在这风沙漫天的库沙尔湖草原上,褚奕峰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曾经凌霄也担心过,也困惑过,但这个时候凌霄越发坚定,褚奕峰生而为战,有了这股气势,他不会输。

没有人再质疑褚奕峰的战策,十二万大军尊褚奕峰的指挥,两路包抄,四队先锋为褚奕峰和凌霄所在的精兵队伍做掩护,张继军中还在等着凌霄的“只身前来”,天蒙蒙亮的时候,军中饭还没开就让褚军杀了一片。

张继也是有经验的将军,知道这是入套了,没有发怒,连忙集结将士,亲自披甲上阵,命兵卒严守住胡儿山的大缺口,即刻迎战。

张继心中默默筹划,还没有走出大帐亲兵就慌忙来报:“褚军已经攻破了胡儿山的防线,离营地不到二十里地了!

“什么?!”张继险些站不住,上一战大败褚军靠的就是地形的优势,胡儿山山地险要,只有一个大豁口,易守难攻,那里是张继派重兵把守的地方,没想到竟然不到半个时辰就攻破了!

亲兵断断续续道:“左将军说是胡儿山里早就埋伏好了褚军,大军冲过来时他们一起从山腹里冲出来,左将军一时不查……”

张继听的脑子更发晕,强自稳住心神,上马迎战。

等到张继再迎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褚奕峰已经斩杀了四名张继军中的大将,本是先锋的他倒是帮着西路的大军先一步杀进了张继的营地。

张继军士已经杀过来,韦铮辅派来的亲兵紧紧的跟随在褚奕峰和凌霄身边,褚奕峰和凌霄先是担心彼此的安危,但因着这些精兵也就渐渐放了心,褚奕峰只将凌霄等百人,完全不遵章法,左冲右突,纵横驰骋,不一会儿就把张继军士的第一道防护线撕开了一道百丈的口子!

左右翼的将士们也渐渐跟上了褚奕峰的节奏,趁着张继军士的慌乱,逢敌便杀,胡儿山以西鲜血满地。

张继怒吼,眼前尽是褚军,但因为褚奕峰一队策马太快把战旗骑落下了,远远看来张继根本不知道褚军的主帅在哪里。

张继士卒被斩杀无数,不到一个时辰,第二道防线也溃散了,阵法早就不全,张继无奈,含恨命人拔营退守,刚往西北方向退了不到五十里地就发现,褚军的左右翼已经合抱,乌戟和严师的两路兵刚刚会师!

如果现在有人站在库沙尔湖上方就会发现,原本好似一群野狼似的毫无章法的褚军,其实早就摆好了一个鹰阵,巨鹰的两只翅膀在鹰头褚奕峰的指挥掩护下,慢慢的合抱,把张继大军密密实实的包围了起来。

一开始谁能想到,看似是在掩护着先锋军的乌戟和严师,竟是被大将军褚奕峰掩护着,有条不紊的实现了近百里地的大包抄!

凌霄也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褚奕峰确实是个鬼才,这战策一开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但现在竟是在褚奕峰的指挥下完成了。

褚奕峰发出命令,全军将士缓缓的往中心靠拢,合力围剿张继叛军!

褚军的大圆圈在慢慢的收拢,张继军士无奈不敌大势,惨叫一片,鲜血慢慢染红了大地,人间修罗场,不过如此。

半个时辰过后褚奕峰命人在阵前大声劝张继投降,张继自知不敌,但咬牙坚决不降,命精兵向着西南方奋力突围,竟是不再管阵前的军士,乌戟的西路军不敌,半个时辰后张继杀开了一条血路,带着不到一万兵士逃了出去,向着匈奴国的方向落荒而逃。

褚奕峰和众将士早就杀红了眼,正要率军追过去,凌霄策马挡住了褚奕峰的战马,大声劝谏:“皇孙!我大褚国与匈奴关系本就紧张!这时冲过去必将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只说是在绞杀叛将,但匈奴又会如何说?!届时匈奴发兵,皇孙如何向皇城交代?!”

褚奕峰浑身浴血,看着同样浑身是血的凌霄强自稳住心神,闭了闭眼让神智清明一点,点头道:“凌参军说的是!命乌戟回来!收编……收编剩下的叛军!”

凌霄收刀,策马跟在褚奕峰身后。

是役,褚军自损一万二,斩杀了叛军四万,收服投降的军士一共近五万,张继溃不成军。

是役,褚奕峰一战成神,凌霄亦有了神参谋的称号。

是役,褚军收复了库沙尔湖失地,再次明确了大褚国与匈奴国之间的国界。

一场大战从日出前一直杀到了黄昏,凌霄命人就地扎营,杀羊派酒,犒赏三军!

凌霄拟好了报给皇城的捷报,斟酌字句,没有一丝邀功请赏的自负味道,只是如实的交代了前线的情况,请求朝廷下一步的指示。

褚奕峰去看安顿战俘的将士,又去看望了伤兵,忙完了这些就到了酉时,褚奕峰先在帐外脱去了战甲,洗干净了血污,披散着头发进帐。

“都弄好了?”凌霄还是战场上的那一身,笑了下,“战报也弄好了,来人!”

秦龙进帐,接过封好的战报,自去交给风行军。

凌霄对着褚奕峰一笑:“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说着命人送了热水进来,凌霄当着褚奕峰的面,径自解开了银甲,褪下了战袍,里衣……

凌霄今天一直在褚奕峰身后,也杀了不少人,鲜血透过层层衣饰沾到刚劲的身体上,已经凝成了深红色。

褚奕峰走近,拧了帕子给凌霄擦背,凌霄后背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下,褚奕峰手下一顿,凌霄身上的血竟不都是别人的,只是后背上就有大大小小的七道伤口!

凌霄一笑:“没事,都是透过铠甲刺进来的,只是轻伤,已经不流血了。”

的确都是轻伤,凌霄身手虽然不错但到底不如褚奕峰,更有他为褚奕峰挡下来的,这一场恶战下来挂了不少伤。

这些若是在褚奕峰身上他肯定不会在意,但看着凌霄身上的这些血痕褚奕峰红了眼睛,哑声道:“我去宣军医。”

“去什么!”凌霄一手拉过褚奕峰,“那么多重伤的兵还看不过来呢,叫来不过也是给我涂些药粉,这也用不着包扎,咱们自己帐子里就有,你给我涂点就行了。”

褚奕峰点点头,连忙去药箱里拿了药膏来,褚奕峰打开闻了闻,正是那回他被太子打了凌霄给他涂的那种药膏。

凌霄虚盖了一条毯子,俯下|身趴在榻上,褚奕峰小心的给他涂好了药膏,凌霄转过身来,看着褚奕峰的样子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笑道:“没出息的,这是要哭了?一点都不疼了。”

褚奕峰难为情的揉了下眼睛,一笑,凌霄看着他现在这副干净淡然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与白日战场上的是一个人。

凌霄微微低头和他额头相对,轻声道:“今天在战场上……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战策很好。”

褚奕峰被凌霄夸奖了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呐呐道:“我……我也没想到。”凌霄就势亲吻褚奕峰,呢喃道:“不要因为杀了人难过,我们现在杀人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你保护了库沙尔湖上大部分的人,因为你的决策会少死很多人,你做的很对……”

凌霄几句话开解了褚奕峰杀人后的愧疚,褚奕峰心情好起来,点头道:“嗯……可惜让张继跑了,嗯,你不是还想知道他为什么叛变么?我还想着得抓活的让你问呢,可惜没抓着。”

这个呆子!凌霄失笑:“谁想知道他为什么叛变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晚上还得开庆功宴,都等着你呢,来……”

凌霄随意披了件袍子,和褚奕峰携手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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