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视台时,军平就稍微有点领悟了。在播音室里看到的电视画面给军平一种新奇的感觉。望着萤幕里诉说丈夫特征的妻子的脸,心里浮起如果失踪者就是端坐家里的人,那岂不妙哉的念头。

但是,真正完全了解真相是由于昨晚的梦境。在雾里,究竟是晶子找寻军平?抑或军平寻找晶子?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军平想起如果事实不是晶子在寻夫,而是晶子的丈夫在寻妻的话,是否可能?还有那只青鸟是否意味着什么?——

晶子以青色色纸摺鸟是否偶然?她将自己比喻为一度飞离“家”这个笼子,而再度回笼的鸟儿,而以青色代表这层涵义,活生生的真鸟一定是晶子放它出笼的。

晶子眺望夕暮中的庭园,一直沉默不语。晶子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军平却大体可以想像到整个事情的经过。

晶子大概是无法忍受公司倒闭后,整日在家无所事事的丈夫,故而才找妹妹的未婚夫夏木商量。晶子工作的餐馆常有演艺圈的人出入,想必夏木也是她店里的常客,两人的关系自然由此衍生。

昨天下午,在上野的小巷道里,晶子伸出的两根手指头代表丈夫和夏木两个男人,军平认为晶子并非迷恋夏木才舍弃丈夫而离家,而是因为寂寞才离开的。纵使在上野的小巷里,弯折无名指,邀约军平进入红色霓虹灯闪烁,心形招牌醒目的宾馆的晶子,也有种寂寞的美丽。

夏木应该是对晶子有感情,但最后促使他与晶子一块私奔的动力还是盗用的公款一千万圆。晶子虽然旁徨犹豫,但与其要与毫无昔日丰采的丈夫生活一起,她还是选择了与夏木远游一途。去年年底,两人在金泽落脚,就由金泽寄出离婚证书。晶子知道夏木盗用公款之事是两人一起私奔之后,但那时候,已再难回头了。

管理员口中的住在昭和庄里的男女,就是晶子和夏木,而去探访他们两人的一男一女,正是晶子口中住在昭和庄里的织原和由美子。

军平虽不知织原与由美子之间是否也有暧昧关系。军平想像中,两人若有关系的话,晶子大概是因为丈夫与妹妹先背叛自己,才会选择与夏木私奔一途。不过无论如何,逃亡的是夏木和晶子,追赶的人则是织原和由美子。织原两人终于在金泽找到晶子,四个人就在昭和庄里谈判。

当时,织原因一时的激愤,对着背弃自己的晶子和夏木怒喊:“我要杀了你们两人”。夏木带着由美子离开公寓外出谈判后,织原回到寄宿处,马上晶子就整理好行李逃离昭和庄了。由她带走两人份的衣物看来,可能是与夏木约好在那里会合吧!但结果夏木却没去,他已携由美子一起逃亡了。

不知情的晶子打电话回昭和庄询问消息。由电话中,知道自己逃离公寓后翌日,丈夫又再访,且已由管理员口中间出晶子可能往新泻去了的事情。而且丈夫大概也不清楚同行访查的由美子行踪何处,只信以为夏木又与妻子再度逃亡,一定又再追往新泻。——晶子如此认为,于是也奔往新泻,在新泻也无从查探丈夫的行踪,不得已之下,又返回东京的家里,一边等待丈夫归来,一边再度从事女侍的工作维生。

原本晶子也有与夏木约定地点会合,而后逃往新泻的计划。直到回到东京后,才了解夏木抛弃自己,可能已与由美子一起逃亡之事。而且,他们两人大概也是往新泻去了。只是,晶子想不通丈夫为何不回到东京家里的理由。

实际上,织原心想纵使回到妻子离家后,尚余一屁股贷款的东京家里,也无法独力担负重担,更没想到妻子竟然会回东京,于是就待在新泻白天兼些杂工维生,一边查访妻子的行踪。而晶子的想法则是:或许是丈夫找到夏木,愤而杀了他,一面逃亡,一面查探我的行踪。

半年后的一个夏日,早报上的一则报导解开了晶子的疑惑。那是一篇报导白根发现男女尸体的消息,死者特征颇似夏木和由美子。如果是单纯的殉情还好,万一是丈夫杀死夏木,为掩饰罪行,故布疑阵,故而连无辜的由美子也一起杀害?……晶子为此疑虑苦恼不已,那天傍晚,拿起刀子割上自己的手腕。恰巧为路过的年轻人发现救助,晶子于是向年轻人谈起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唯独隐瞒了自己背叛丈夫离家出走一事。

确认白根山上的死者果真是夏木和由美子之后,晶子更觉要马上找出丈夫的必要性。如果丈夫也在找寻自己的话,那就必须想办法让丈夫知道自己的行踪了。在告诉警方死者的身分之前,无论如何要从丈夫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为此而上电视露脸,在电视画面上,晶子真正想游说的不是照片里的丈夫,而是画面上的自己。这情况与一般的人口失踪者出面被寻的例子不同。她欲藉由画面被丈夫发现,并告诉丈夫自己目前居住于家里之事。若能因此被丈夫看到,联络之后,见面一谈,澄清疑惑的话,决心隔天就至警察局说明死者身分。并且,要与军平就此别离——在不告诉他那个谎言的情况下。对于警方则不欲隐瞒,晶子想一直欺瞒下去的只有救助过自己性命的那个年轻人而已。不愿意让他见到自己真面目,这种背叛丈夫的事情不想让他知道。听到军平到金泽向昭和庄的管理员调查之事后,惊愕不快,原因亦在此,直至得知军平误以为住在昭和庄里的人是丈夫和妹妹之后,才面露安心的神色。

军平认为自己的想像应该大致与事实符合,但部不想由晶子口中证实任何一点。只想告诉晶子自己知道离家出走的人正是晶子之事,他觉得两个人之间没有谎言存在的别离比较好。

军平也是沉默凝视着无语背对自己的晶子。军平要求的十分钟谈话时间一到,他马上站了起来。

“谢谢!”晶子回首说道。

在暮色中,她的脸显得更白。这个女人是那种夕霭下,最能显现美丽的一种花朵,军平心想。

“救你性命一事,毋须言谢。那一点小伤是没有生命之虞,任何人都可以做得来的简单救护。”

晶子好像未闻他的话一般,再度以同样的语调:“谢谢!”

是为了军平放走纸鸟高飞而道谢?还是为他去除两人之间一个谎言而言谢?不过,无论她为何而谢,对军平而言,这都是她为自己而做的。

晶子此刻正心不在焉咬啮着白皙的无名指,而军平则正遥望着她的动作。与眼前的人偶然相遇,曾经在敷秒钟之间与她无名指、大拇指勾系一起,部又在短暂的几天经过之后,又互成了陌路人。发觉口袋里的无名指不知何时又成弯曲状,军平仿佛要甩开一般,手伸出口袋,握紧门把,回头望一眼,马上又低下头,默默走出门。

走出她家之后,军平未曾有过她的消息。寄还给她的两万圆以查无此人被退回,故而知道她已搬离那里了。

一个月后,某个夏末的黄昏,军平偶然间又来到那段缓坡道上的住宅街。经过那间熟悉的门前时,又听到那似猫又像狗,似悲又似喜的呜叫声自路这边传来。“汪!”地一声之后,被锁在风味迥异于一个月前的庭院里的小狗,又回到铝制的食器盆旁。狗儿没带走,但门牌上已换上别人的名字了。屋里传出母与子的争吵声音。这附近人家似乎对这大得连路上也可听见的吵声不感兴趣似的,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纵然人事已非,但石墙下的紫茉莉郊依然在夏日即将褪去红颜的夕阳里绽放不息。

纵使只有夕暮时短暂的生命。但仍生意盎然的花,命军平想起无论此刻晶子在何处,什么样子,都会像这些花朵一般展露夕暮之美吧!一边沉缅于回忆,军平缓步登上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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