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是个特别不会说话的人,基本上从小毒到大那种,让他说一句好听的不如杀了他,不然也不会一句苹果派用了十年。

又冷又硬的吊儿郎当垃圾性格。

偏偏这人从小人缘就挺好的,一堆小孩儿就愿意跟着他,孟婴宁把这归结于小朋友们中二病时期都会有的受虐倾向——可能就喜欢认这一卦的当老大。

所以当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孟婴宁觉得这人说话还挺气人的。

谁他妈就特别喜欢你了噢。

下一秒,她尝试着把这句话带入了前后文,翻译了一下。

——现在知道你其实很喜欢我,所以我想好好活着。

以及那句她没来得及反应的“不是以为”。

这个想法窜进脑子里的瞬间,孟婴宁直接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身体往后靠了靠,紧紧贴着门板,呆滞看着他,像是只受到了什么惊吓的小动物。

陈妄看着她的反应,人一顿。

唇线平直抿起,然后很淡笑了笑。

一般人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会怎么想,好像远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会傻到自己往枪口上撞,会愿意跟这样的一个人牵扯上关系。

更何况她胆子那么小,小时候看个动画片儿都能被里面的坏人吓得哭哭唧唧的。

“反应过来了?”他淡声问。

孟婴宁现在脑子里还全是他刚刚那两句话,人有点恍惚,磕磕巴巴随口应了一声:“什……什么?”

陈妄人靠回鞋柜边,眸光晦涩,声音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可以自己选。”

“……”

啊?

选什么?

孟婴宁依然呆滞地看着他,忽然叫了他一声:“陈妄。”

“嗯?”

“你喜欢我吗?”孟婴宁直接问。

“……”

陈妄看着她。

孟婴宁指尖掐进指腹,紧张得手指发麻。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直接的问出这种话来。

孟婴宁一直知道她其实不是那么特别勇敢的人,她觉得自己之前已经拿出了全部的勇气,也没有更多孤胆再承受一次那种感觉。

可是不可能会甘心的。

因为本来就是她喜欢他的,本来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这么一想一次两次的拒绝似乎应该在情理之中。

谁追人能一次就成功啊。

孟婴宁闭着眼睛,豁出去了又问了一遍:“你对我有没有……”

“有。”陈妄说。

孟婴宁睁开眼睛。

手指松了松,包差点没掉在地上。

她这会儿思维都有点飘了,仰着脑袋看着他,睁大了眼,然后耳根完全无意识地红了。

陈妄安静地和她对视,眸色很深,目光却清清淡淡的,静而沉。

孟婴宁张了张嘴,又合上。

手机插在充电宝上自动开了机,刚一开,嗡嗡地信息震动声音就响起,打破了沉默。

孟婴宁猛然回神,仓皇别开眼,掩饰似的急急忙忙压开防盗门,声音特别小:“我上班要迟到了。”

她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陈妄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门被她砰地一声关上。

坐地铁走过去时间来不及,孟婴宁出了小区以后拦了辆出租车去公司。

到的时候掐着点儿,孟婴宁飞奔进写字楼,用最后一秒打了卡,上电梯,推开办公室门。

她梦游似的走到座位前,机械地和几个同事打了招呼,挂上工作盘,开了电脑,然后飘下楼,往摄影棚走。

这一大早接触到的信息量太大,让她整个人有点儿混乱。

冷静下来,她把脑子里乱成浆的玩意儿全都梳理了一遍。

刨除那些陈妄隐瞒下来没告诉她的,就已知的讯息来看,最开始他是因为不想牵扯到她,所以拒绝。可是没来得及,她还是掺和进来了。

所以才会有今天早上的谈话。

孟婴宁飞快地梳理过滤了这些,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件。

陈妄其实是喜欢她的。

摄影棚里正在做着准备工作,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往里进,孟婴宁坐在角落塑料椅子里,忽然垂下头,双手捂住脸。

她喜欢的人,也是喜欢她的。

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但他亲自承……承认了的。

孟婴宁捂住脸,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扬起,心里有小人手拉手跳起了舞。

——不是以为。

——现在不是知道你喜欢我了么。

——有。

啊啊啊啊啊——!

孟婴宁身子往后一靠,塑料椅子跟着往后窜了一点儿,发出刺啦一声,她跟没听见似的,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蹬腿儿。

眼睛顺着指缝往外看,亮晶晶的,里面有抑制不住的开心。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傻笑出声来。

摄影师和模特都还没来,舞台和灯光忙前忙后地满棚走,孟婴宁抽出手机来,点出陈妄的微信,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你真的也喜欢我吗?

打完,看了两秒,又删了。

她咬了下食指指尖,最后小心翼翼地问:晚上你要来接我吗?

这个会不会看起来太快了。

孟婴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自己心理暗示下太多了,总觉得这就像男女朋友之间的日常对话一样,自然又亲密的感觉。

有点羞耻。

孟婴宁红着脸,伸出一根食指来,然后死死闭上眼睛,对着手机屏幕发送的那个大致的地方啪啪啪啪啪连着戳了好几下,然后睁开眼。

发出去了。

几分钟后,陈妄回:嗯。

《singo》这次杂志封面请的是个外包摄影师,据说是郁和安找来的,私下和他有些交情,在某个知名平台上有独立专栏,小有名气,走小众高逼格路线,微博几百万粉丝,内容也多数都是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东西。

比如说——若能表达,爱也好,恨也罢,都是一件值得欣喜的快乐事。

还有比较接地气励志的——我输不起,所以要把自己伪装成不会输的样子。

二的一逼。

但照片拍得没话说,业务能力确实是很硬。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集土味与逼格于一体的神奇男子。

所以孟婴宁在看见他脚踩奥利奥头戴mld却穿着一套saint laurent闪着亮片的七万人民币西装出现在摄影棚里时,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套时髦的洋气搭配有多惊讶。

这位时髦的洋七万走路带风,抬手往身后一伸,小助理乖乖巧巧地递了瓶矿泉水上来。

洋七万抿了两口,站定,然后环视了一圈儿。

孟婴宁很有眼力价儿的站起来,颠颠跑过去:“莫老师是吗,您好,我是——”

洋七万手一抬,打断了她的话,侧头看着她:“你是不是那个什么?”

孟婴宁笑着歪了歪头:“嗯?”

“就是那个,粉丝是我零头一半还不到的那个网红模特么,叫婴宁?”洋七万说。

“……”

为什么要强调粉丝是你零头一半还不到。

“这次封面模特是你啊?”洋七万用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儿,最后勉为其难地说,“还行吧,也能用用。”

“……”

孟婴宁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莫老师,我不是模特,我是这期主题策划编辑,负责今天的内页拍摄。”

男人有点诧异地挑起眉:“兼职啊?”

“啊,”孟婴宁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老师您要不要进去看看,模特已经到了。”

洋七万“啊”了一声,目光还停在她身上。

孟婴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厨师看见了一块猪肉,在绞尽脑汁地研究这块猪肉要怎么做能烧得更好吃。

下一秒,厨师的目光终于依依不舍地从猪肉身上移开,然后掏出了手机,对猪肉说:“加个微信?有机会找你拍个片儿什么的。”

“……”

为什么如此正常的话被这人说出来有点怪怪的?

孟婴宁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抽出手机,俩人扫了个好友。

“行。”厨师扫完心满意足,拍了拍猪肉的肩膀,一边往里走一边摆摆手,“有时间联系你,价格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

您要再这么说话我报警了啊!

厨师不愧和郁和安认识,龟毛程度与之不相上下,一整天四个模特被他骂哭六次,上午三次下午三次,特别平均。

等他大爷终于满意,下班时间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孟婴宁本来想抽空给

陈妄发条微信告诉他一声,结果手机刚掏出来,又被一嗓子嚎过去,忙起来就这么给忘了。

出了摄影棚,孟婴宁一路飞奔到电梯间上楼,进办公室拽起外套和包就往外跑,跑到一楼大厅,她做贼似的鬼鬼祟祟看了一圈儿。

没在。

孟婴宁莫名有些紧张,又有点儿慌,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陈妄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孟婴宁没等他出声,忙问:“我刚在加班,你到了吗?”

“嗯,”他声音有点儿哑,“在外面。”

孟婴宁长长松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包里,然后往外跑。

越靠近,唇边的笑容就忍不住扩大。

孟婴宁有点紧张,耳膜鼓着心跳声,砰砰砰地一下一下,清晰又存在感十足。

孟婴宁跑出写字楼,找了一圈儿,在路边看见了一辆白色的轿车。

车门边倚靠着站着个男人,身形高大,侧脸的线条冷硬英俊。

她看过来的时候,他恰好转过头来,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对视。

他沉黑的眸底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孟婴宁红着脸咬了咬唇,朝他跑过去,快跑到他面前,她张开手臂往高一跳,整个人蹦到他身上。

陈妄有些错愕,迅速反应过来接住她,抱着她往上拖了拖。

孟婴宁手臂勾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从脸红到耳根,乌溜溜的眼睛亮亮的,声音软软地问:“再问你一遍,喜不喜欢我?”

羞涩又大胆。

陈妄看着她说:“喜欢。”

孟婴宁睫毛颤了颤,指尖揪着他的衬衫领子,有点紧张,却依然执着地盯着他:“再说一遍。”

“喜欢。”陈妄轻声。

孟婴宁手指松了松。

她垂下头去,抿着唇偷偷地笑,唇边笑容扩大,然后消失了。

孟婴宁板着脸抬起头来,挺严肃地叫了他一声:“陈妄。”

她被他抱着,这会儿比他高,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胆子小,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说我就会被你吓跑了?”

“你想都别想,我早上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她两只手抬起来,捏住他的下颌骨,“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现在不想说,不想全告诉我我就不问,我不管你之前是为什么不想好好的,但是现在都不行,你现在有我了。”

“你是我的,你全身上下整个人都是我的了,你不能自作主张,”孟婴宁抿着唇看着他,漆黑的眼望进他沉静如潭的眼底,认真地说,“要活着就一起好好活着,要死一起死。”

陈妄默着看了她半晌。

孟婴宁催他,声音很娇:“听见了没有呀,你亲了我的,不能不负责。”

陈妄抱着她的手臂滑了滑,然后抬手,扶着她后脑往下摁,唇瓣贴合。

他的声音跟着气息一起送进她嘴里,有点儿烫,指尖在抖,声音沙哑:“好。”

他咬着她的唇:“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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