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了十三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下车前,褚湘整理了下头发仪表,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

跟其他乘客大包小包比起来,褚湘一个行李箱可以说是分外轻松,之所以这么简洁的轻装上阵,自然是因为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用处,毕竟她是一个拥有背包空间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担心缺东西用。

月台处,陈瑛穿着军装眺望人群,她身边站着的,赫然是已经长成小小少年的褚卫东。

“妈,姐是这班车吗?”

褚卫东后悔了,知道要等这么久他就不跟着妈来了。

“是,你帮着看那边,别把人看丢了。”

两人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大约五六分钟后,陈瑛终于看到一个编着麻花辫,身穿军绿色短袖衬衫的姑娘。

那姑娘身材纤细,皮肤白皙,一双眼睛顾盼生辉特别有神,在人群中,她就像一颗夺目润雅的珍珠一样耀眼,正是她的女儿褚湘。

陈瑛激动的拍上了儿子的手臂,“你姐在那呢,咱们赶紧过去。”

褚卫东被他妈扯着往前走,两人在人潮涌动中逆向前行,褚卫东头上戴着的军帽差点被人掀跑,在相隔七八米的时候,褚湘的视线转过来看到了他们,褚卫东激动的对着褚湘挥手。

“姐,姐,我们在这呢!”

褚湘笑了,也对着褚卫东挥了挥手。

既然找到人了,三人就不在人群里挤,到旁边空地上说话。

“哎呀,车站就是堵,湘湘,一路上累了吧?”

首都火车站,一年到头就没有人不多的时候,现在正是学生们放暑假的时间,回家的,旅游的,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不过分。

褚湘笑着摇头,“没有,我坐的卧铺,没怎么受累。”

车票是褚国成托人买了送给褚湘的,这时节,卧铺票也不是人人都能买到的,还得有门路才成。

六人的车厢最后只来了两个人,褚湘找了个安静的床位,拿了本小说打发时间,还有空间里的吃的,为了掩人耳目,她把果汁装进水壶里,食物包装纸事先拆除,用干净的小布包装着,饿了就吃,一路上过的挺惬意的。

“姐,我们可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陈瑛怕错过火车提前过来接,谁知道火车晚点,一前一后差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当然褚卫东不是真心抱怨,这话透着一股撒娇的意思,更奇特的是,褚湘还真听懂了。

“对不起啊卫东,火车晚点了,害你跟着受累,姐姐给你赔不是了好不好?”

对付这种小孩就得顺毛驴,褚卫东是革命后代,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调皮、脾气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跟他对着干他来劲,就得不计较不在意,这样他也闹不起来。

果然,褚湘这么一揶揄,褚卫东自己先不好意思上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盼着你能早点到。”

“是,我知道我们家卫东想我了,姐姐心里高兴着呢。”

说完,褚卫东的脸都烧了起来。

十来岁的少年,羞于表达“想”、“喜欢”这样的字眼,说了就觉得自己不是男子汉了。

陈瑛接到女儿心情好,看他们姐弟两一来一往的斗嘴更加高兴,多好啊,一家人终于能聚在一起了。

“走吧,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肯定累了,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咱们赶紧回家吃饭。”

说完,陈瑛接过女儿手里的箱子,揽着女儿往停车场去了。

□□刚结束,大院的供应也恢复了,陈瑛卵足了劲儿给女儿做了一桌好菜,什么土豆烧鸡、红烧鱼、麻婆豆腐、地三鲜、大乱炖、焖豆角儿,比过年还丰盛呢。

到了停车场,三人上了吉普车,开车的是褚国成的警卫员小林。

小林长了一张娃娃脸,年纪也不大,十来岁就参军,今年也不过二十二,比褚湘大了一岁。

吉普车一路往大院开去,褚国成前年升职,现在是解放军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后勤部是国防部三大部门之一,军械部是国防部下二级部门。

褚国成从一个山村出来的青年,参加革命后九死一生走到今天,极不容易。

总后大院在复兴路,那一整片都是军区大院,空军大院、海军大院、炮兵大院、总后大院等,其中条件最好的就是空军大院,是西部所有部队大院离城最近的一个,在部队大院有句话叫“海军的大庙,空军的楼,总后的礼堂第一流”。

没有鳞次栉比的街道,充满了时代的气息,从公主坟起,司令部、各大院、军区医院、政治学院、国防大学,一整片透着庄严肃穆。

总后大院离街道并不远,过了空军大院海军大院后就到了,大门入口处有哨房,车子开过,哨兵立正敬礼,而后汽车缓缓驶入,顺着宽阔的水泥路往前深入。

“这是咱们院的机关礼堂,是所有大院最好的。”

陈瑛骄傲的指向一个巍峨气派的建筑,褚湘远远看过去,礼堂外观既有欧式的厚重华贵,又有中式的古典精美,是复古与现代化相结合,确实很有特色。

而后经过了办公楼、花园、学校、体育场、卫生所等,最后在一栋灰白色的公寓楼前停下。

“这是咱们家那栋,六号楼。”

褚湘跟着下车,只见除了六号楼外,周围都是相同的制式建筑,楼梯口的门牌上标注着每栋楼的栋数。

“哎,陈瑛,把闺女接来了?”

陈瑛刚要带着女儿上楼,楼梯口下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盘在脑后,个子不高,很瘦,下巴过于尖细,莫名让褚湘想起了有一阵流行的锥子脸。

“这是你孙阿姨。”

陈瑛转身说给褚湘听,褚湘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颔首道,“阿姨好。”

“哎,好,好。”

孙阿姨一边应着一边打量褚湘,眼光在褚湘身上赚了一圈儿又朝着陈瑛说,“陈瑛,你闺女长的挺俊啊,我还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闺女,干啥藏的这么严实,要是早知道,我就不急着给大岭找对象了。”

大岭是她大儿子,今年二十四了,早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

陈瑛不想自家女儿跟大岭扯上什么关系,也厌烦孙美琴的虚伪客套,四两拨千斤的回道,“听你瞎说,大岭哪用得着愁找对象,挑花眼了还差不多。”

孙阿姨笑着挥挥手,“嗨,那些姑娘我一个都看不上,太闹腾,我就喜欢安静的,像湘湘这样的。”

陈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大院里住的军官家属们不少,跟谁家关系亲近,跟谁只是面上的交情她心里都是有数的,这孙美琴以前可没少在背后诋毁她,说她重男轻女,把儿子带身边,把女儿丢老家不管不顾。

因着老张的面子,因着自己是个军人,陈瑛从来不跟她计较,但不计较不代表不在意。

再说孙美琴儿子大岭,远近闻名的刺头,羁傲不逊,孙美琴跟老张长得普普通通,大岭却长得一表人才,嘴又甜,再加上家里的红色背景,处了不少小姑娘,这样的男孩陈瑛是绝计看不上的。

M主席说了,任何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搞对象都是耍流氓,孙美琴该庆幸她家大岭没搞出人命来,这才没人上门来找麻烦,可大岭的性子要是不改,早晚还是得毁。

部队子弟众多,各种脾性的都有,有堪比天之骄子的出众者,也有众人一提连连摇头,不学无术的庸才,大岭显然是后一种类型。

“行,我就不耽误你了,你提着包要出门,赶紧去忙吧。”

陈瑛侧身让了个空给孙美琴,主动结束了话题,褚湘也就知道,这位孙阿姨是个惹不起躲得起的人物,以后相处要稍稍注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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