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灿烂,月色朦胧,宝嫃坐在车上,身子是疲惫的,心里也欢悦的紧,抬头痴痴看满天星同月争辉,夜风徐徐吹拂,小推车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伴随着男人的脚步声,草丛中的虫鸣声,她看着看着,便闭上眼睛再细细地听一听,抿着嘴,简直喜悦的要笑出声来。

推车儿随着路面不平而略有颠簸,她的裙裾在暗夜里也荡了几荡,宝嫃正自欢喜,耳畔却传来有些奇异的动静。

宝嫃起初还以为自己错听,诧异地睁开眼,竖起耳朵细听一听,便歪头问男人:“夫君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身后那人的脚步明显地迟缓了一下,而后含糊说道:“没……没有。”

宝嫃一怔,眨了眨眼,皱眉又听,终于又听到了,好像是人吃痛时候的呻吟声,仿佛是从旁边的场地上传来的。

宝嫃极目望去,他们一路走来都是摸黑而行,所凭借的只有天上的月光星光,眼睛早就适应了夜色,打谷场上麦堆林立,空闲的场地平整如镜,上头的明明暗暗,动动静静,都看得一清二楚。

宝嫃竭力瞪着眼睛看,蓦地望见从一堆麦草之后,似乎有东西在蠕动,月光下似乎白花花地在扭着,宝嫃乍看一眼,不知是何物,瞬间吓得浑身发冷,一下子就从车上跳下来,靠到男人身边:“夫君夫君……”她抬手指着那个地方,“什么……什么东西?”

连世珏瞧了一眼那麦垛背后露出的半截交叠在一起的身体,不知是哪对儿野鸳鸯,大概是太激烈了些才暴露了身形,又或许是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路过,那下面的腿在月光下显得雪白,正动情地往上勾着,竭力迎合。

连世珏的目力是极好的,但饶是他素来冷静,乍见到这样激情的场景还是有些脸热,急忙看宝嫃,却见她正瞪大眼睛看,一脸地震惊,也不知看懂了没有。

连世珏想也不想,抬手将她的双眼捂住:“别看了。”

“夫君……”宝嫃看不到,便叫了声,一片茫然。

连世珏把车放下,将她一抱重新放在车上:“不许看。”

两人说话这功夫,耳畔就传来男性的数声急促低喘,而后是一声女人的锐叫,勾心动魄,从草垛后传来。

宝嫃惊得一哆嗦:“夫君,到底……”

连世珏不再说话,只重新推起车子,迈大步往前而去,车子飞快地离开了七八步,角度转换,草垛就把那半截儿身子给完全遮住了。

一直等又过去了一段距离,完全听不到声响也看不到情形,宝嫃才战战兢兢把住车架子,紧张地回头看他:“夫君,方才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夫君说不能看?”

连世珏看看她,咳嗽了声,一本正经地说:“总之不能看……嗯,看了会、会……长针眼的。”趁着夜色,也看不清他脸上的一抹异样的红。

“长针眼?我感觉那是……”宝嫃思索着,开始回忆。

“不许再想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的,心中却有些啼笑皆非:有些怕她想起来明白过来,可隐隐地……似乎又另有一种奇异的渴望,在他心尖上摇摆不定地。

宝嫃见他不想说这个,就也不敢再提,只好按下好奇之心。

幸好他走得快,黑暗中只听得嚓嚓的脚步声,眼看已经到了连家大门前了。

连世珏停了车子,便上去推门,谁知门已经关了,他便敲了数下,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道:“谁啊?”

连世珏看宝嫃,夜深了,宝嫃不敢大声,就放低了声音道:“婆婆,我们回来啦。”

才听到连老头的咳嗽声,开屋门的声音,脚步声,连婆子不悦的嘟囔声,然后是门闩被抽出,连婆子站在门口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连世珏把车子先搬进了院内,宝嫃挽着篮子跟着进来,忐忑道:“婆婆,有事耽搁了。”

连婆子道:“说了让你们早点回来,看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我都睡了一觉了!还担了些心事!”唠叨着,又问,“布都卖了吗?”

宝嫃正把门重新闩上,一听她说这个,没来由地心虚:“卖、卖了……婆婆。”

“钱呢?”连婆子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来。

宝嫃就看连世珏,男人正把车子放在墙角,闻言回身道:“在我这里。”

连婆子喜地凑过去,道:“世珏,卖了多少钱?”

宝嫃心事重重地,一眼瞥见那只鸡还在墙角上趴着,她心里担忧会有野猫,便把篮子里的鸡抱出来,把绳子解开,鸡咯咯叫了两声,连婆子回头看:“哪里来的鸡?”

宝嫃忙道:“婆婆,是我娘给的。”

连婆子瞅了一眼,哼了声:“这么瘦。”

宝嫃抱着鸡,又去捉那只蹲在墙角的,一并抱着放进柴房里去,一边儿走一边儿有些胆怯地回头,看连世珏同连婆子说话。

却听连世珏道:“钱在这里。”把手中的钱袋拿出来。

连婆子忙要接过来,连世珏道:“其中一半给了宝嫃家里。”

连婆子一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宝嫃此刻已经走到柴房边上,闻言脚也发软,依照她对连婆子的了解,这功夫连婆子必然要大发雷霆了。

果真,连婆子把那钱袋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变色道:“怎么又把钱扔到那个无底洞的穷家里去?她整天在我们家吃着喝着还不够?还要把钱再扔回去?”

连世珏双眸一眯,却未说话。

连婆子生生咽一口气,不冲他发作,却转头望着宝嫃,喝道:“宝嫃,你给我过来,你说,是不是你又缠磨世珏?真看不出你居然这么有心眼儿啊?那么多钱,买几只鸡不行?弄一只瘦歪歪的回来戳老娘的眼!你们家里打得好算盘!你是想把我们这个家掏空来补你那个穷家是不是?!”

宝嫃被她一喝,吓得手一哆嗦,两只鸡趁机跳下来,跑进柴房里去。

宝嫃站在柴房门口,不敢挪步,连婆子气迷心窍,发了飙,迈步走过来,一指头戳到宝嫃的脑门上去:“你这小狐媚子!世珏才回来几天,你就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先是不把爹娘放在眼里,尽管着你这狐媚子去了!现在又拿钱去贴补你们家,你是不是想撺掇着世珏把我们气死啊?”

自从连世珏回来后,虽然说连家两老极为高兴儿子好端端地回来了,但连世珏的表现,却让他们大为不满,尤其是在维护宝嫃这一点上。这几日碍于连世珏在家,他们始终都“忍”着,但是心里却十分窝火,先前天刚黑的时候,见两人还没有回来,两个老的已经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他们自然不会真的怪他们自己的儿子,于是都把罪名落在宝嫃头上。

把钱给了李家这件事,便是导火索,把连婆子心里的火点的炸了开来。

这功夫,连老头也听了动静出来了,阴着声音喝道:“不贤惠!不贤惠!把我们好端端地儿子迷瞪的眼中连爹娘都不顾了,我们连家留你到现在,不是让你吃里扒外,吹枕头风,欺负公婆的!”

宝嫃被连婆子把头戳的往后一仰,刹那间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垂着头不敢做声。

连婆子见连老头帮腔,气焰越发高涨:“你听清楚了?给我去把钱一个不剩地要回来!快去!你这败家货,丧门星!”

她唾沫横飞地叫着,便要伸手去拧宝嫃,谁知刚一伸手,却扑了个空。

男人把宝嫃往身后一拉:“留钱是我的主意,跟她没有关系。”

连婆子的手僵在半空,怔了怔道:“世珏,你自然是这么说!你得多护着她!难道连爹娘都不顾了?”

男人垂着眼皮:“那钱是她织布得来的,也轮不到你来分配使唤,如果她愿意,就算是都给她娘家也是理当的。”

连老头呆若木鸡,气得浑身发抖,急忙过来,扯着嗓子叫道:“世珏!你这是怎么了!为了个婆娘,你敢这么跟你爹娘说话!”

男人面色冷冷地,分明是个决不妥协的模样。

连婆子看着,蓦地发了一声哭嚎,一拍大腿哭道:“苦命啊……好不容易把儿盼回来了,却是个只听媳妇话的,跟媳妇合起来要气死爹娘不成?苍天啊……”

宝嫃在男人背后,忍着泪拉他的袖子:“夫君……”她往旁边迈了一步,“婆婆,你别这样,会叫邻居听到的。”

连婆子越发大声:“你还怕听到啊?你已经做出来了……早晚要逼死我们两个老的啊……啊啊……”

正声泪俱下地十分夸张,连老头也恶狠狠地盯着宝嫃:“这样的祸水,不要了,不要了!”

宝嫃一听,脑中发昏,身子一晃竟有些站不住脚。

蓦地身子被紧紧抱住,原来是男人伸手出来将她搂入怀里,压抑着怒气道:“够了。”

沉沉的一声,却似乎带着凛冬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连婆子正欲再大声地哭嚎几句,闻言便神奇地嘎然而止,嘴巴还大张着,眼睛看着男人。

男人抱着宝嫃,望着连家二老,缓慢而清晰地说道:“都听好了。——宝嫃是我娘子,不是连家的下人,你们若是看不起她欺压她,就是看不起我欺压我,我只这么一个娘子,我自要疼她爱她护着她。如果你们真的受不了,也成,我带她走。”

连家两个老的一听,双双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仿佛被冻僵在了原地,这刻竟是连喘气儿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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