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曌转醒之后,太医院的几名元老立即上前来对她施针喂药。辰曌接连又吐出了许多黑水,这才恢复了精力。

公孙渺和武隆等人一见辰曌转醒,立即走了进来,在龙床旁边围了一圈。

“陛下,您可总算醒来了,老臣实在是担心您呐!”公孙渺说着,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武隆和武修文站在一旁,亦是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武瑞安本想挪出些地方,让他们与辰曌说说话,但他刚一起身,辰曌便拉住了他,不让他走。

武瑞安无法,只得拉着母皇的手,蹲坐在床边。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辰曌缓缓道。

“回陛下,刚过子时。”师文昌道。

“是么……这么说,中元节已经过去了?”

师文昌点头:“回陛下,已经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辰曌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武瑞安的那只手又紧了两分。

武瑞安虽然觉得辰曌的举动有些怪异,但是也没大放在心上,只当她此举是以示亲近的意思。

莫非母皇已经原谅自己白日里的胡来了?

“母皇……您原谅儿臣了?”武瑞安小心翼翼地问她,生怕自己又说错什么而惹她不生气。

辰曌躺在床.上,浅浅一笑,摇了摇头,说:“经过这一晚,朕都已经看开了。”

武瑞安心头一喜,脱口而出:“那您不怪儿臣了?”

辰曌点了点头,说:“朕不怪你。”

这时,一旁的公孙渺问道:“陛下,您在梦里一直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但是我们都听不清您在说什么,您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吗?”

公孙渺此言一出,安素云和师文昌的脸色都有些沉凝。

他二人是辰曌的近侍,虽然辰曌说话含糊,但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辰曌念叨的是一个禁忌。

辰曌没有正面回答公孙渺,反而看着武瑞安,说:“安儿,你今天去哪了?”

武瑞安经过刚才那么一场惊吓,心情跌宕起伏,还没缓过神来。直到武隆推了推他,他才懵懂地抬头,看着众人满脸不解。

“你今天去过哪里?”辰曌又问了他一遍,目光里仍是充满了柔和,没有丝毫苛责。

武瑞安道:“回母皇的话,儿臣去了见……”见素医馆这四个字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把狄姜拿到台面上。那无疑是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除非,自己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可以完全自主的掌握自己的人生。

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武瑞安接道:“儿臣去了慈幼局。”

“哦?慈幼局?”辰曌微微蹙眉,追问道:“只是去过慈幼局?”

武瑞安点了点头:“回母皇的话,正是。”

“陛下,您才刚刚醒来,还是不要费心这些小事,好好歇息罢。”刘太医在一旁,躬身请旨。他说完,众人也纷纷附和。

辰曌躺在床.上,仍是紧紧抓住武瑞安的手,说:“安儿留下,你们都出去。”

“这……”武隆和公孙渺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刘太医这会也有些为难,不知自己该不该请旨留下。

“出去。”辰曌再次开口,一屋子人为了不让她动怒,只得躬身退下。最后,只留下安素云和师文昌两个内侍在旁伺候。

众人都离开之后,武瑞安便在床前跪下,身子笔挺,一脸正色地看着辰曌,说:“母皇,您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儿臣说?”

辰曌闭上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良久才睁开,道:“安儿,你……还记得琼林入狱那一晚,同你说过些什么吗?”

武瑞安一愣,显然没料到辰曌摒退左右,是为了跟自己聊这个。

师文昌和安素云也是一愣。尤其是安素云,她的双手扣在胸前,显得有些紧张。

辰曌又道:“朕还记得,当初琼林入狱之后,你曾去见探望过他。”

武瑞安点了点头:“回母皇的话,儿臣见过。”

“那他可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说过恨朕,或者要带朕一起走一类的话?”辰曌一着急,竟然坐了起来。安素云立即坐在床边,将她扶住。

但是辰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没有力气,她的精神甚至较之白日里还要好。

武瑞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没有,江琼林从来没有怪过您。他还对儿臣说……说您是这天底下最伟大的母亲。”

“他真是这样说的?”辰曌眉头紧皱,显得有些不能相信。

“母皇,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他了?”武瑞安内心惊疑,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是他想的这样简单。

辰曌靠在安素云身上,闭目养神了许久,才说:“安儿,你记住,今天朕同你说过的话你听过就忘了。不要追根究底,不要追本溯源,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朕答应你,总有一天,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武瑞安虽然听不大懂辰曌在说什么,但仍是安静地听着,不时的点头。

辰曌再次叹息,又道:“朕怀疑有人对朕用了厌胜之术。”

“什么!”武瑞安霍然起身,面色惊怒交加。

他的手刚一离开辰曌的手,辰曌立刻又伸出手,再次握住。仿佛武瑞安的手是她安全的保障,是她的救命稻草。

安素云和师文昌面色愈加阴郁。面对辰曌这样的举动也只当她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辰曌看着武瑞安,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但是在噩梦里,朕很清楚的记得,是你带朕走出了阴霾,是你帮助朕走出了梦靥。”

武瑞安一愣,不解道:“儿臣?”

“不错。”辰曌点了点头,又道:“在刚刚的梦里,朕陷入了绝境。朕的四周全是漆黑,只有一双手紧紧扼住了朕的喉咙,朕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朕的耳朵里全是江琼林恶意诅咒的声音。朕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直到听见你的声音……安儿,从你叫朕的名字开始,朕的四周出现了光亮。紧接着,那一双手消失了,当朕睁开眼睛,耳边也不再回响起江琼林的诅咒。”

“是你救了朕。”

辰曌的描述让几人都冷汗淋漓,仿佛身临其境。武瑞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加觉得惊讶。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过!

辰曌又道:“今晚你就陪着朕罢,你在朕身边,朕觉得安心。”

武瑞安点了点头:“母皇希望儿臣陪伴多久,儿臣就陪您多久,请母皇放心歇息。”

“好。”辰曌点了点头,喝了些许安神汤之后便又躺下了。

半个时辰之后,武瑞安见辰曌已经熟睡,也没有再被梦靥所扰的情况,便悄悄挣脱了辰曌的手,对安素云说:“本王换件衣裳就来,你们照顾好母皇。”

“是,殿下。”安素云颔首。

武瑞安看了辰曌一眼,刚准备离开,睡梦中的辰曌又是呼吸一滞,双手在空中大力的抓挠。来势凶猛。那形状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武瑞安连忙上前,抓住了辰曌的双手,才避免她的指甲划伤自己的皮肤。

武瑞安一接近辰曌,辰曌很快便安静下来。她缓缓睁开了眸子,眸子里带着些晶莹。

她看了眼武瑞安,说:“朕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武瑞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仗,朕还没有赢。”

辰曌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绝望和认输。

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输’这个字眼。

哪怕是面对未知的事物。

武瑞安沉思了许久,发现自己只要一离开辰曌,辰曌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生命垂危。

若说在梦靥里困扰辰曌的恶灵是江琼林,打死武瑞安他也不会相信。

江琼林对母皇,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怎么可能想要母皇的命?

而自己又何德何能,可以让母皇从厌胜之术里脱身?

“啊!对了!是护身符!”武瑞安突然一拍手,将师文昌几人都惊了一下。

辰曌靠在武瑞安肩上,懒懒地睁开眼,疑道:“什么护身符?”

武瑞安连忙将怀中的锦囊拿出来,放在辰曌手上,说:“这是今天下午朋友赠给儿臣的护身符,说是中元节鬼门大开,行夜路避鬼魂之用。”

辰曌看着眼前的护身符,有些激动难耐。

她颤抖着双唇,捧着护身符,说:“是了,就是它了……朕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锦囊是有温度的……它竟能驱散朕心头的寒意。”

“竟真有人想害您!”武瑞安站起身,再次一掌拍在桌上,气得浑身颤抖。

辰曌紧紧攥住护身符,在师文昌的帮助下重新躺好,随后才缓缓说:“记住朕之前同你说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朕知道,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朕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武瑞安握着的手渐渐松开,他看着辰曌这副模样,大概也明白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也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武瑞安凑近辰曌,在她身边问道。

“去将赠你灵符的人请来,近日先从身边开始整顿。”

“是,母皇。”

“去吧。”辰曌说完,疲惫一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有了护身符,她将睡在一个安全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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