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场内,纪望快步地走着。手里攥着屏幕磕裂的手机,缺口膈在他的指腹,隐隐作痛。

他紧急买了最近时间飞回c市的机票,没有经济,只有商务。

四十五分钟前,他脸色极差,状态不佳地和导演辞别,说家中有人出了事,得立刻赶回去。

导演理解点头,还让人送他们到机场。

可纪望等不及了,他如风般掠出了试镜场所,连拦数辆计程车,好不容易上了一辆,袖子就被小旭拉住了。

小旭慌里慌张:“哥,你冷静点!”

纪望自认为如今思绪清醒,知道该做什么。

那就是立刻回c市找祁薄言,把失联的人抓到自己面前,亲口听他解释。

纪望推开小旭的手:“你回酒店收拾行李,我先去机场订票,一会在机场碰面。”

至于小旭能不能赶上飞机,纪望不知道,他只知他联系不上祁薄言。

纪望转而同小旭要李风的号码。

但是李风的电话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直正在接通中。

纪望给祁薄言微信说话,给李风留言。

然而直至登机,纪望都没能收来任何一个回复。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订婚是真的,祁薄言其实没有理由。

那些爱与欲,都是谎言与欺骗。

负面情绪席卷而来,直到宋格的电话将他拖回现实之中。

纪望抿唇看着来电显示,不想接,此刻他不愿听到任何同情话语,劝解之言。

为什么要被同情,事实真相还未弄清楚,怎么一个两个就判了他死刑。

纪望没有接,宋格直接挂了,下一瞬,一个报告从微信发到了纪望这里。

是份药物报告,纪望看了数秒,忽然自嘲一笑,他想,应该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吧。

没多犹豫,他点开了文件。

走道上的空姐来回梭巡,提醒着各位乘客系上安全带,调整座椅靠背。

她巡至商务舱时,瞧见一位戴口罩,眉眼英俊的乘客,竟然盯着手机红了眼。

乘客直直看着屏幕,好像从里面得来极坏的消息,让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空姐本想提醒他该关上手机,可见状,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上前。

迟疑间,那乘客已经放下手机。

他怔怔地坐着,直到怀里的包滑落在地,他才惊醒一般,无法控制地抬手捂住了脸。

男人没有痛哭出声,身形也无激动起伏。

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在那刻敛进了身体里,艰难地沉默着。

压抑和伤感却没能藏住,从指间隐约能瞧见的湿润,到那用力泛白的指骨。

叫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窒。

……

李风坐在救护车上,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从公司到相熟媒体,再到各个与之有关的节目组,不止是他,整个公司,甚至危机公关部门都在接电话,应对这次的意外事故。

是的,事故。

瞒得这么好,瞒了这么久的婚约,说爆就爆。

李风是知道订婚时方家和祁薄言签下的合同。

祁薄言未来如果选择取消婚约,会给予方家一定的补偿,合同里的金额更是天文数字。

一个不知是否拥有继承权的祁家私生子,方家也是在赌。

而祁薄言一开始就选择对赌,除了让自己拥有资本和祁家叫板,很大部分原因是在这个合同上。

方家这时候不愿意解除婚约,甚至不惜曝光,目的十分明显,那就是贪婪成性,不愿见好就收。

解除婚约只能得到一部分,不解除婚约,等日后方盛云生下孩子,继承的可是全部。

李风恨得咬牙,努力稳住情绪,手机发烫,电量濒临告急。他换了一台手机,点开微信,在无数信息红标中,看见了纪望的消息。

自从加上纪望后,李风便把人置顶,一块置顶的,还有那个将他拉入黑名单的小旭。

纪望问他,祁薄言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李风不知道该回什么,告诉纪望他们在哪?这是祁薄言最不希望纪望知道的事情。

他刚从救护车上下来,祁薄言的主治医生,方医生迎面走来。

捆着束缚带,注射了镇定剂的祁薄言,被护士们快速地推了进去,消失在了李风的视野范围里。

这家疗养院专为特殊人士,权贵名流服务,保密功夫一流。

方医生把李风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仔细询问着李风关于祁薄言发病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李风不知祁薄言什么时候停药的,为什么这次发病又这么突然。

明明祁薄言的幻视与幻听,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结束。

祁薄言想要痊愈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因为他知道,只有拒绝了幻觉里的纪望,他才能拥抱真实的纪望。

方医生在听李风所说的赛车环节时,脸色一沉:“我猜那时候,他应该就已经停药了。”

李风呆了呆,后知后觉地抽了口气,方医生扶住额头:“这么明显的自残倾向,你没有发现吗?”

“我以为……只是综艺效果。”李风道。

方医生揉着眉心:“还有更早之前那场演唱会,患者从不喝酒,不但喝了大量的酒,甚至胃出血了都不在乎,这也是一种自虐倾向。”

“以及几乎不休息地进行活动,他的睡眠障碍持续了多久了?”

李风面色黯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了药才能勉强睡一觉。”

方医生笔尖在纸上恋人二字画了一圈:“我认为祁先生暂时不要和他的恋人见面比较好。”

李风下意识摇头,并不赞同,但他知道,医生的决定恐怕没有错。

祁薄言的复发,每一步的诱因,都源于纪望。

李风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来电显示竟是纪望。

他本想挂断,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祁薄言打了镇定剂以后,仍旧死死握着手机的行为,忍不住叹了口气,和医生示意后,便出门接了电话。

李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常,却听见纪望疲惫沙哑的嗓音响起:“我现在在疗养院门口,他们不让我进去。”

“你怎么会?”李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纪望:“我给祁薄言的手机开了定位,能查到他在哪里。你先出来,带我进去。”

挂掉电话后,纪望站在疗养院门口,无视保安警惕的视线。

他眼眶酸到胀痛,每眨一下,都带着轻微刺痛。

纪望才试镜结束的角色陈百和就患有精神分裂,他做过功课,不是什么也不知道。

终身携带,容易复发,具有攻击性。

还有……抑郁症。

看到药物报告的那一刻,纪望便再也控制不住寻找回忆里的蛛丝马迹,他怎么能这样轻易相信,祁薄言腕上的疤是车祸导致。

变得脆弱的胃,不知咸苦的味觉,甚至对疼痛感到麻木。

明明有那么多不寻常的地方,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发现?

祁薄言这些年的消失,会不会和这有关?

这时李风终于出现,匆匆朝他走来。看清他模样时,李风愕然了瞬,很快便垂下眼睫道:“祁爷他只是突然病了……胃疼,医生在给他治疗,你不用太担心。”

“我要见他。”纪望直接道。

李风露出了难看的笑:“纪老师,你就别为难我了,现在这样特殊的时候……”

“我说了,我要见他。”纪望逼前一步:“李风,我不想对你动粗。”

alpha隐约失控的信息素散开,李风脸色一青:“纪老师,你冷静一点。”

李风不配合的反应,让纪望直觉不对:“他现在到底在哪?!”

李风咬牙不语,这是就算纪望对他动手,他也不会开口的意思。

“李风,我知道祁薄言在吃什么药了。”纪望颤声道:“所以……别瞒我了,他现在到底是因为什么病在治疗。”

李风愕然不已,他甚至不知道纪望是不是在诈他,只是想他说出实话。

纪望能找到这里来,已经足够让人吃惊,更别提药。

很快李风就意识到,纪望所言不假,得手的机会应该就是那次整理行李箱。

李风目光复杂地看着纪望:“你跟我来吧。”

祁薄言没有和纪望离得很远,他就在旁边的建筑物里。

雪白的病房,透明的观察窗,一览无遗的情景,甚至能看清束缚带将手腕磨得通红。

alpha的长发垂落脸颊,被汗浸得湿透了,遮住了脸颊。

那个好看,强大且骄傲的祁薄言,如今狼狈又虚弱地被人捆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纪望要开门,他感觉到过程中有很多人阻止了他,都被他一一推开,直到他终于抵达了病床前,他颤抖着手,力道轻柔地拨开了祁薄言的头发。

祁薄言睫毛垂着,眼睛微睁,连呼吸声都那么轻。

他失焦的目光,顺着脸颊上的手和熟悉的气息,迟钝地落在纪望的脸上。

然后祁薄言闭上了眼,好像不愿意看到他。

有泪顺着祁薄言的鼻梁,滴到了纪望的手上。

祁薄言嘴巴张了张,想和他说话。

纪望几乎要贴在祁薄言的唇边,才能听见祁薄言用微弱的音量,请求着他:“哥哥,别看我……”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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