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两天,如家被查的事由今当陈相领头经办之事在京里传得沸沸扬扬,京里从不缺热闹事,但如家的还是让众百姓大大兴奋了一次。

如家这根老骨头,已经太多年没人敢啃了。

萧玉珠这日接了嫂子的请,去了萧府,她先去陪了父亲一阵,再去了嫂子那。

暮小小见到她,与她道,“前几天没空,就没留你说话,怪想得紧的,今日就又叫你来了。”

“咱们现在离得近,嫂子能多跟我说说话,玉珠求之不得。”

“唉,我就怪喜欢你这般跟我说话。”暮小小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坐到身边。

等萧玉珠又剥果子给她食时,她笑了,问她道,“是不是觉得嫂子是个悍妇?”

“何悍之有?”萧玉珠也笑。

“呵呵……”暮小小轻笑两声,拍了下她的手,沉吟了一下道,“只要我们两家不纳妾,这外面送人的事就少不了,你哥哥这,他说过不会纳,外面收的人也会转手就送掉,你是知道他为人的,说了不会给我添堵就不会,你那头呢?”

萧玉珠知道,这是嫂子关心她来了。

她也回道,“我家公婆也是恩爱一世,并无旁人,狄家家风甚好。”

暮小小笑笑,轻触了下她如花似玉的脸,道,“人是会变的,没几个男人经得住美色,你能说你夫郎现在不要,不过是没到那个地位上,等到了,你能断定他会不要?”

狄家大郎是有野心之人,他的野心不是明着当人上人,他是想暗中不被太多人知道地当,这种人,往后可比任何一个人都活得久走得长远,也比只争一人之利的人野心大了去了。

这种人,如果坐到了谁都拿捏不住的那地步,就是玉珠还有他们这对兄嫂,恐怕也改变不了他的什么决定。

“大郎这人,”萧玉珠想了想,“是个想得明白的,但也不能肯定他到了以后会变不变,就像我,现在对他死心塌地,也不能确定等他变了,我就一定不变。”

“当然,到时你会恨。”

“不会。”萧玉珠笑了起来,跟嫂子轻声道,“嫂子,情爱噬人,玉珠曾亲眼见过,不会让自己落到那地步。”

她不会像她娘那样,让她的孩子们像她一样,子欲养而亲不在。

“是吗?”暮小小看着她,“说归这样说,可往往说得容易做到难。”

“不难的,”萧玉珠把果肉削下,用竹签插了放到她嘴边,淡淡地道,“玉珠向来喜欢做到了才说,做不到的事情,不太喜说出口。”

此话让暮小小当真是多看了萧玉珠好几眼,随后她“噗嗤”笑道,“我说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哥哥了。”

“嗯?”萧玉珠不解,这话怎么带到她哥哥身上去了。

“你们家,个个都顶特别……”暮小小笑了起来,眉眼就似绽放的鲜花那样明艳动人,“当初在帘后看到你哥,我的心就缑吞闹欣嫌懈鋈烁嫠呶揖褪撬司褪撬耍一赝凡环思柑炱骄擦耍倩乩纯匆谎郏夷切挠炙邓悄芘惆槲乙簧娜耍缓笪揖拖耄业眉薷荒艽砉!

萧玉珠听得脸容也温柔极了,眼神柔得能滴水,“真好。”

“嗯,所以你哥好,我便好,他不好,我就会让他好起来。”暮小小牵着她的手,跟小姑子类似保证一般地说,“我嫁给他,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好的,知道吗?”

“我知道,你喜欢他。”萧玉珠点了头。

见她还咬着嘴欢喜地笑,暮小小喟叹了一声,把小姑子的手放到她因身着薄衫,有些显怀了的肚子上,“你是我们家的福星,无论你以后在夫家如何,哪日想回娘家就回嫁,这是我身为嫂子给你的承诺。”

萧玉珠微笑着点了头,虽然她并不觉得她会落到要回娘家避难的地步,但嫂子的好意她领了,这让她觉得受她爱护。

萧玉珠其实挺懂嫂子对她往后日子的担心,但她确实是不担心大郎会变的,一来,她与大郎感情甚笃,二来,确实是大郎本人为人是她信得过的。

她也不是盲目相信,虽然官场中众多人喜欢相送美色,喜逞欢纵欲,但男人们这种维持人情来往的手段很易闹得后宅不宁,想要有大出息,难。

因沉迷酒色的男人很易半途夭折,不论是他的官途还是他的小命,他有多少别人送的心爱的美人,就有多少把柄在人的手里,他权衡各方利弊的时候总会因这些人情束手束脚,一不小心就跟美人一样,很容易在官场就成为明日黄花,而美人臂一直都是条易断送人前程的黄泉路,地位越高之人,有多少人羡慕他就有多少人妒嫉他,几百年前的前朝皇帝就是因沉迷美色之罪被各地揭竿而起,推倒了王朝……

其实美人何罪之有,君王因美人不早朝,是君王自己的决策,是他沉迷欲*望不可自拔当了昏君,只有不中用的男人才借口去怪美人。

所以,她是真不担心大郎会成为糊涂之人,他比她只看得更明白,不会收一屋子的美人回来给他自己添麻烦。

顶多就是她容颜不在,或之夫妻太多年了,他对她看厌,以后会另有心爱之人,但按大郎的品性,对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到那时,他们之间情爱也应该是没有了,她也不会有多伤心。

要是到时儿子们皆已长大,她确实倒也可以回回娘家,陪陪老哥哥,陪陪老嫂子,不失为人生另一种愉快。

“嫂子无须担心我,”萧玉珠笑着与嫂子继续讲,“就算万一他以后就算真的有必须要带回来的心爱之人,我也无妨,因我那么喜爱他,也只会想着他开开心心地过,而我罢,也不会薄待自己,如若夫妻缘尽,那就另外找条路开开心心地走,每一天也都是新的日子,总会遇上新的好事发生在我身上,到时我和他都有新的好日子要过,都是新的欢喜事。”

暮小小听她之前的话还尚好,听到这时,她还真是小惊了一下……

姑嫂第一次谈心,可这下她可是全明白了,她为何看她这小姑子越看越顺眼,敢情,她这小姑子比起她暮家的那些姐姐们来,就算是外表看着柔顺温婉了太多,那内心的强悍却是不遑多让的……

看到嫂子张着嘴惊讶地看着她,萧玉珠也是笑了,她从不跟人讲过这些话,这也是她头一次跟人完完全全地说她的心里话。

嫂子对她好,她也愿意与她以心换心,让兄嫂都对她放心。

她自小,最重要的哥哥远赴他乡不见了,娘亲没了,她还是安安然然地长大,成为了父亲心中的主心骨,代娘撑着这个家,她的心性早已被打磨得成形了,过早经历过的事不会让她那么容易被打败。

她是那种把她放到哪种境地,她都可以让自己尽量活得很好的人,她不会薄待自己,更不会薄待身边人。

暮小小牵着她滑嫩的手,再去碰了碰她纤巧的腰,视线随即从她端庄的发式到了她略施薄脂的脸上……

“你打扮得老气了。”暮小小说。

“换身衣裳,就好了。”萧玉珠微微一笑。

“别人是藏拙,你这是藏什么?”暮小小摇了下头。

“现眼下过得去就好。”萧玉珠这时就轻描淡写了,不好与嫂子说,家中那位不想让她打扮得过于清丽,总与她说过得去就好,稳重为上。

事实上,今日她的这番话要是让大郎知道了,他才管不了他以后变不变,他都会因她今日出口的话治她。

因喜爱,人的感情总是冲动盲从,大郎也不能幸免于难,萧玉珠也想过,如若不是母亲过早逝去的那场劫难,她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冷静,而大郎也是早过懂事,但他还是与她不同,父母恩爱的他,在他们的夫妻感情中,他是最想从她身上渴求到她全部感情的人,占有欲太强。

其实,一想到他还会这样地去爱别人,她还是有些遗憾的。

但今日之憾,总有明日可弥补,萧玉珠早学会了不去跟遗憾较真,那只会与自己的过去,以后都过不去。

**

这日萧元通留了女儿的午膳,一家人刚用过午膳,下人就来报姑爷来接小姐回府了。

“还没歇好呢。”萧元通转过头,跟媳妇小声地道。

暮小小果真为公爹出了头,对萧玉珠道,“歇会再走,刚用罢饭就上马车,也不怕把饭跌出来。”

说完,对来报信的下人就道,“让姑爷在前院坐坐,就说我留小姐说会话,就让她出来。”

今日萧知远不在府里,狄禹祥不能在无家主的带领下去内院,只能在前院里喝了两盏茶,才等到了妻子出来。

萧玉珠是在父亲嫂子面子提了两次,才先出了门,就是如此,她走了几步还听父亲在后面跟嫂子嘀咕什么女儿嫁得太早就是不太好,以后生小孙女就要多留几年的话。

萧玉珠心中哭笑不得地来了前院,见夫郎见到她,眼睛一亮,她不由微微一笑,笑着走向了他。

“回家了。”狄禹祥过来揽妻子的肩,先她一步说话。

“怎地来了?”萧玉珠也是没打算在萧府留多久,用过膳歇一会就打算走的,实在不必来接她。

“我回去用午膳,看到闻大人站在我们家门口,不想跟他打照面,狄丁从后门回去问到你没回来,我就想来干脆来接接你。”狄禹祥淡道。

“你还没用午膳?”萧玉珠顿住了脚步。

见妻子还关心他肚子,狄禹祥甚是满意,点头道,“没用,原本想回家与你和长南他们一起用。”

“怎地差人进来报话的时候不说?”萧玉珠摇了头,转身就要往府内走。

“可不敢麻烦岳父大人和嫂子了,”狄禹祥拦了她,“正好,趁着这时机,你陪我去食珍阁用次膳,可好?”

萧玉珠笑了起来,这是他十次招待客人九次都要去的地方,是顺天府府尹,也就是狄禹祥一直想结拜但却没结拜成的好友弟弟开的食阁,她一直在他嘴里慕名许久,但从没去过。

她没想,从不喜带她出门的他,这次要带她去了。

“好。”她浅浅一笑颔了首,顿了一下又问他,“候在家门口的是闻仲言闻大人?”

那个他们一进京,就对大郎颇多照顾的闻大人?

“嗯。”

“下人就没迎他进去,喝杯淡茶送他走?”

“迎了,不进,就是要站门口。”狄禹祥抽出腰间折扇敲了敲头,摇着头叹道,“不见不见,现眼下可不能见,珠珠,等会你且委屈一下,随为夫回后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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